在中国山水画的绵长脉络中,“青绿”始终是最具古典气质的视觉语言。它以石青、石绿的矿物颜料为骨,以赭石、朱砂为肌,在绢素之上构筑起一个庄重、恢宏而又典雅富丽的审美世界。自隋代展子虔《游春图》发轫,至北宋王希孟《千里江山图》集其大成,青绿山水历经千年流变,如今在当代画家刘志扬的笔下,再度焕发出沉雄而璀璨的光彩。
刘志扬,当代著名画家,新敦煌画派创始人,国家画院研究员,国家重大美术题材创作首席艺术家。他自幼师从国画大家李可染,求学于中央美术学院后,又扎根敦煌莫高窟潜心创作,与樊锦诗等学者长期合作,深耕敦煌艺术。这段独特的艺术履历,使他既得李可染“苦学派”的深厚功底,又浸染了敦煌壁画中矿物重彩的千年神韵。正因如此,当他以青绿长卷的形式重写“千里江山”这一母题时,笔下所呈现的,便不仅是山水的形貌,更是一种贯通古今的色彩文脉与精神气度。
展开这幅长达十一米有余的长卷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青绿。群山起伏,连绵不绝;江水浩渺,横无际涯。画家以石青、石绿为主调,敷色浓重而沉着,赭石点缀于山脚坡岸,朱砂隐现于林梢屋脊,色调明快而和谐,既不失古典青绿的富丽堂皇,又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当代气息。青、绿两色,是画家对山林苍翠之色的高度概括与提炼,使整幅长卷在绚烂之中暗含清雅,无丝毫浮艳之弊。
构图上,刘志扬深得传统长卷“移步换景”之妙。全卷以“平远法”为主构筑画境,同时穿插运用“高远”与“深远”的处理手法,节奏鲜明而起伏跌宕。观者的视线自卷首展开,仿佛乘一叶扁舟,顺流而下,时而穿行于群山夹峙的幽谷,时而置身于烟波浩渺的江天。近处的山石以墨色勾廓,线条圆润而遒劲,再以石青石绿层层积染;远处的峰峦则以淡青薄施,隐隐约约,与天际的云霞融为一体。这种由浓入淡、由近及远的层次安排,将“咫尺千里”的时空压缩发挥到了极致,让人于一卷之内,尽览江山万里之势。
墨与色的关系,是这幅作品尤为精妙之处。刘志扬并非简单地在墨稿之上覆盖青绿,而是让墨色与色彩在交叠中彼此生发。墨骨深藏于青绿之下,既是山石的结构支撑,又透过颜料的层层罩染,若隐若现地调节着色彩的冷暖与明暗。在山石的凸处,他薄罩石青,令山体仿佛从内部透出光芒;在坡岸的凹陷处,则以赭石与墨色反复烘染,营造出沉郁厚重的体量感。这种“色不碍墨,墨不碍色”的处理,使画面既有装饰性的瑰丽,又不失水墨画的灵动与苍润,真正做到了墨彩交融、兼收并蓄。
而长卷中最打动人的,或许还不是技法的精湛,而是画面深处流淌着的那份静谧。山川无言,江水自流,村落茅舍掩映于林间,渔舟小艇隐现于波上。人在此间,不过是江山的一粒微尘,却又正是这微尘般的点景,赋予了千里江山以温度与烟火气。刘志扬以敦煌岩彩的厚重笔触,写就的是一幅属于当代人的“江山图”——它承接了王希孟的少年意气与两宋的典雅风流,又融入了敦煌壁画中那跨越千年的色彩基因。在青绿山水的古典形态之中,注入了一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从容。
青绿为骨,江山入梦。这一卷刘志扬的《千里江山图》,是对中国山水画“以形写形,以色貌色”传统的当代回应。它以石青石绿为经,以山川流水为纬,在十一米的长卷上编织出一幅既古老又年轻的东方梦境。展卷细读,恍若置身于千峰万壑之间,风从江上来,带着矿石研磨而成的青绿光泽,拂过千年,依然鲜亮如初。
场次:夜场
名称:刘志扬 千里江山图
尺寸:1155cm*49cm